李將軍站在賀州山房門外看了看，身邊的人見他的神情覆雜，主動說：“將軍何不在這裏把他解決了？就說——大夫無力回天不是很好？”

“不行，其他城裏的散兵此刻被梁赤和劉元壓得死死的，要不是我們這裏偏遠，恐怕他們早就過來一掃幹凈了，倘若我們現在放出消息賀州山死在了這裏，那馬邑恐怕就拿不住了。”

“那將軍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看李侯的意思，是想將我們編入朝廷，徹底散了。”

“這麽多年，就這樣散了？”

李將軍眼神晦澀不明，道：“他老了，想要回到朝廷裏面去，不過也是，人到了這個年紀，皇位已經吸引不了他了。”

身旁的人試探問：“那將軍的意思是？”

李將軍手緊緊扣住劍柄，道：“他既然沒有完成的事情，那就我來好了，反正路他已經鋪好了。”

李檜和夏錄散步，一眾的宮女和太監在後面跟著，李檜問了幾個江山社稷的問題，夏錄回答的一知半解，李檜面有不善，道：“如今天下看似穩定，但是看似風平浪靜的底下多是風雲詭譎，皇上應當勵精圖治，不應在放蕩自己了。”

夏錄連忙應聲達道：“李侯說的是。”

之後李檜又問了幾個匈奴的事情，夏錄均是回答：“不知。”

李檜嘆了一口氣，隨後說：“前段時間，臣聽聞皇上身體抱恙所以讓皇上休息，今日看換上起色不錯，想來身體好些了。”

“嗯，好多了。”夏錄恭順的回答道。

“皇上多日未上朝堂，奏折積壓成山，明日還得需早起處理。”

夏錄低著頭，看著花園池塘裏面的小魚在裏面嬉戲，低頭說好。

李檜看了眼夏錄，夏錄的手心微顫，他以為李檜會說近日馬邑，北寧的情況，結果李檜卻說還有事情先行告退，對於邊界的事情一概不提。

待到李檜走了以後，夏錄遣散了跟著的眾多宮女和太監，一個人坐在池塘邊上。玉蓮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，手上的傷也任由它垂著，沒有去包紮。

“皇上，李侯這是肯讓您出來了？”玉蓮跪在地面問。

夏錄餵著魚，沒什麽表情，緩了半天說：“應該是。”

過了一會，玉蓮接著道：“皇上認為這是好事還是壞事？”

夏錄想了想，說：“誰知道，他年紀擺在這裏，再不動手也沒有多長時間給他了。”

“那皇上的意思是？”

“下面盯著點，眼看就要成了。”夏錄道。

玉蓮說：“是。”頓了頓，她看著夏錄消瘦的下頜，接著說：“皇上近日勞累，還請照顧好龍體，不要讓底下的人擔憂。”

夏錄轉頭看著地面跪著的人，玉蓮委實不好看，低著頭，鼻子塌方，臉上的雀斑清晰，就是在宮女堆裏面也是難看的一類。可是夏錄挺喜歡她，塌心能幹。

“我沒什麽事，倒是你手上的傷包紮好，那是吃飯的家夥，不要等落下什麽毛病，手抖就不好了。”夏錄說：“若是要什麽藥，盡管說。”

玉蓮磕頭道：“謝皇上。”

“嗯，剛才收到消息，我看，是時候收網了。”夏錄起身。

玉蓮還跪著，腦袋往青石板上咚咚磕了兩個頭，喃喃道:“恭賀皇上。”

昏暗的案牘前，李檜憂心的揉了揉眉眼，一盞燭火蠟油滴漏。

“李侯，放寬心，身體要緊。”李府的老管家謝瓊彎腰給李檜披上一件衣裳。

李檜搖頭說：“本來是想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，沒想到現在弄巧成拙，馬兒脫韁。”

老管家說：“那李大，李二說不定只是一時間的沖昏了頭腦，就像——”說到這裏，老管家忽然禁聲了。

“就像我當年一樣是嗎？”李檜苦笑一聲，一拍老管家的身子，接著道：“這麽多年了，也就是你陪著我，還有什麽不能說的。”

老管家也笑了一聲說：“也是，當年也是我沒有勸住你，不過說到底是他們夏氏先欠了你的。”

李檜道：“算了，那條人命他已經還給我了，這江山我只希望在早些替皇上打理幹凈。”

老管家挑了挑燭臺上的燈芯,房內立刻就亮堂了許多，道：“只怕是難啊，這麽多年了。”

“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，這幾個月我連著幾個月沒有讓皇上上早朝，那群人不知道怎麽編排我。”李檜道。

老管家道：“那也是沒有辦法，皇上要是知道了，事情就更難解決了。”

李檜看著漆黑的窗外，道：“只是希望這回能夠早點解決了。”

賀州山得了消息，北寧已經被宴客京拿下來了，賀州山可以說的上欣喜若狂。——人沒死就好，只要想到宴客京安然無恙，他的心就放下來了。

賀州山挑了一個天氣不錯的下了病床，阿胡陪護著。

看見外面的李將軍正在操練兵將，賀州山一聲不吭，站在一旁看著，他越看李將軍越是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，忽然，腦海裏面出來了一個模糊的身影。

想起來了！是在南樓裏面看到那個買下柏青的那個李家二公子，這李將軍和他長得估計有五六分相似！

這人難不成和李家有什麽關系？

正在賀州山思考時，沒一會李將軍過來，問道賀州山：“將軍身子怎麽樣了？”

賀州山聳了聳肩膀道：“除了這邊還有點問題，其他的都還好了。”

李將軍道：“將軍身子真的好硬朗。”

賀州山道：“老天保佑罷了。”

“哦，對了，赤勒爾悍的頭我掛在城門了，城不可一日無人領將，我僭越幫著訓兵。將軍不會怪罪吧。”

賀州山聽到李將軍說完話，瞳孔倏然縮緊，失聲道：“你把他的頭掛在了城門？！”

李將軍笑了一聲，道：“是啊，怎麽了？”

賀州山還沒有來得及開口，城墻上面的狼煙忽然點燃，□□，狼煙滾滾！

賀州山回身扣住阿胡的手腕，道：“快回老樓裏面去，不要出來！”

李將軍倒是鎮定，他張嘴，剛想要開口，卻看見下面的人急忙跪在賀州山的腳下，道:“將軍！大事不好了，匈奴又來了！”他剛要說出來的話，又給活生生的咽下去了。

賀州山披著衣裳，抽過屬下腰間掛著的佩劍，“噌！”一把銀亮的握在手上，道：“眾將士聽令！所有人準備！迎接大敵！”

赤勒關噠看著城門上掛著的風幹的頭領，面無表情，賀州山站在風聲烈烈的墻頂，看著赤勒關噠，心裏面懸浮不定。

會咬人的狗，一般不會叫。

赤勒關噠的體量比起赤勒爾悍，只能說有過之而不無不及。

赤勒關噠迎著風，風沙大，他瞇著眼睛，良久沒有說話。

這是一匹狼。賀州山心裏面想。

宴客京坐在屋內，聽著下面的人一波又一波的來報告馬邑的戰況，從天亮到天黑，雙方才熄火。

“將軍！我們要不要——去幫忙？”來報告的人想起那個血腥的場面，實在有些不忍，主動道。

宴客京搖頭：“朝廷的軍隊一時間趕不過來，我們現在不是赤勒關噠的對手，只有等到他們和馬邑廝殺的差不多了，我們才能出手。”

一石二鳥，既可以讓馬邑城裏面的那些有二心的軍隊和匈奴一戰，也能借此和赤勒關噠消耗實力。

可是赤勒關噠軍隊豈能是賀州山能夠抵擋得住的...不過一天，賀州山身子才剛好起來，就碰著赤勒關噠來攻襲，整個人披上鎧甲，才洗幹凈沒幾天的血再一次染紅。

夜半中旬，馬邑再一次廝殺。

宴客京截住從京城來的書信，估計是馬邑的戰況得到了回覆。宴客京挑開信紙，只是匆匆瞥了一眼，就立刻放下了。

“將軍...將軍？”底下的人連續喊了好幾聲，宴客京才反應過來。

“將軍沒事吧？”

“哦，沒，沒事。”

“那這個...朝廷的命令...要送馬邑去嗎？”

宴客京看了看手中薄薄的紙張，過了許久，才道：“送，怎麽不送。”

遠在另一方的賀州山收到朝廷的回信，手上的灰屑也沒有擦，連忙打開。結果只看見裏面寥寥數字。

“棄城，不守。”

底下還有幾個小字，賀州山瞄了一眼，就攥緊了信紙。

“啪”賀州山猛地將這封書信壓在了軍印底下，外面突然來人道：“將軍，匈奴退下來了。”

賀州山道：“退下了...退下來，行...我知道了。”

“將軍臉色怎麽這麽差？”

“沒事，你先領著大家下去休息，今夜估計赤勒關噠不會進攻了。”賀州山道。

“是。”

賀州山將那封千裏迢迢送來的文書放在枕頭下，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就出門巡查了。

不過片刻，李將軍遠遠見賀州山離開，推開門，進來，拿出了那封信。他看過之後，沈思了許久。

赤勒關噠坐在地上，旁邊放著漆盒，裏面裝著的是他最心疼的孩子的頭顱。他沒有打開，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擦拭他的彎刀。

忽然，有人來通報，說馬邑裏面逃出來了個人，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。

赤勒關噠站起來，抱著那個黑沈沈的盒子放在屬下的手裏，道：“守好。”

李將軍徹夜從馬邑裏面逃出來，赤勒關噠看見面前的人，表情有些詭異，他的聲音低沈渾厚，是草原上馳騁的漢子的特有的嗓音。

“李蕞見過草原上的赤勒將軍。”說罷，李蕞還朝著赤勒關噠行了一個大禮。

赤勒關噠上下打量，道；“你是馬邑裏面的人，中原人。”

李蕞笑了笑，說：“是。”

“你來這裏就不怕我一刀殺了你給我今天流血的兄弟們報仇？”

李蕞絲毫不怕，他仍舊是笑著說：“我這裏有一個精彩絕倫的故事，不知道赤勒將軍有沒有興趣聽一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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